(三)长大
与八娘在一起,似乎没有做不成的难事。我们这些小娃娃整天围在她身边,左一个八娘,右一个八娘叫得甜甜的。
八娘不但会做很多的游戏,还会唱山歌。当天气晴朗的日子,把牛儿放在山洼里,八娘和我们攀上高高的山坡,沐浴在阳光里,任风轻轻的吹,泥土和山野里特有的香味迷漫着。
“八娘八娘唱首歌来听听吧”我们抓住她正在打毛衣的两只手央求道。
说唱歌来就唱歌/对面画眉你听着/春来不见你的影/阳雀学歌唱不明/夏阳炎炎如火炙/锦鸡盖过你的音/落叶飘飘稻黄了/大雁啾啾南向行
。。。。。。
唱着唱着,八娘眼里有浅浅的泪水。我们问八娘怎么了,她只是稍稍把头偏向一边,说风吹来的芭茅草花絮飘进了眼里。
当八娘歌声荡在山水之间,画眉鸟躲藏起来的时候,那些在深山里烧炭的外地人,会把担子放在地上,一边用帕子擦他黑漆漆的脸,一边静静地听,到了妙处,操起听不懂的方言,吼上几声,我知道他们是想在语言占点便宜,于是,我们这些小娃娃便一起将那人轰走。
八娘是家里最小的,父母年纪大了,头上的哥哥姐姐除一个最小的哥哥外,其余与她是同父异母,都已纷纷成家,最小的哥哥整天在外流浪,什么也不管,实际上,她没有多少亲情来关心的。八娘身上的衣服与我们这些小娃一样,破破烂烂的。可是年龄的长大,女孩子的身子就开始有了变化,对此,我们这些小子除了疯玩,什么也不懂。渐渐长大的八娘,一些举动现在想来就不难理解了。我们常看见她的裤子后面会殷红的湿上一大片,问她,她说是坐的时候被竹尖划着了;当她一个在的时候,总有一些二流子上前说一些让她脸红的话;特别是,当我们这些小子玩得忘乎所以的时候,她一个人独自发呆,唱的山歌也有了淡淡的忧伤。。。。。。
那一年,村子的坳上赶歌场(附近各村的年青人相聚唱歌),当人们都散去了,歌场有两个人还歌声悠悠,据说是有个外村的男生与八娘唱到了情投意合。两个都是唱歌的高手,一直唱了三天三夜,那男生不肯离去,八娘也不愿走。秋风瑟瑟,两只画眉就这样忧伤的叫着,被各家父母拉了回来。八娘的父母说,那小子穷得叮当响,唱歌时裤子都破到了大腿根,还穷开心。父母天天看着八娘,不许她再去唱歌。一个冬夜里,八娘急急的敲开我家的门,外面正下着霜,她颤栗着对我娘说,明天,她爹妈要将她嫁给他的一个表哥,她的那个表哥,性情粗野,他们没有感情。她不同意,被父亲用扁担打了,现在逃出来,肯求在我家过一夜,天明后去找那个与她对歌的男人。我看着八娘,她只穿了件单衣,浑身发抖,眼睛红肿,我的心也跟着在发抖。。。。
就这样,还不到十六岁的八娘真的走了,走到哪儿去了呢,后来传回来消息有好几个版本。
那时,我已经在城里上学了。有人说,她与那个唱歌的男人一起离开了家乡,有了自己的小孩,过着幸福的生活;有人说,看到八娘与一个劳释人员在一起,经常被打骂;有人说,她被家人找了回来,关了一些时间,八娘不吃不喝,整天唱她那些山歌,好心人实在看不下去,就悄悄的撞开锁,八娘唱着歌走了。。。。。。
不管怎么说,八娘真的走了,在我的心里只留下童年的八娘,留下一曲伤感的歌,留下这一点关于八娘的文字。。。。。。(完 |